一直到現在,我偶爾還會想起那間書坊,小小的、溫馨的、乾淨的,即使賺不了錢,單身的老闆堅持理念,就是想把書香散播出去!

 

一開始我只是顧客!

 

就算是在十多年前,七十五元一杯的咖啡也說不上很貴,遑論還有一碟蛋糕或餅乾一起送上.這間書坊上午十點開門,晚上九點打烊,愛坐多久就坐多久,客氣的老闆總會帶著甜甜的笑,不多話的在客人咖啡喝完時斟上一杯檸檬水.

 

我最愛坐在明亮的大窗旁,蕾絲窗簾放下半幅,屋外的陽光灑進來,好暖好慵懶,我常常就這樣佔據一下午的沙發.不管是書報雜誌或是金庸全集還是小說名著,那裡的書好像怎麼也看不完!看累了,閉上眼睛休息一下,軟硬適中的沙發提供最好的休憩角度.大二那年,我發現這個好地方後,整個暑假幾乎每天都在那裡度過.

 

開學後,我跟老闆稍稍熟稔,聽起她希望請個工讀生,義不容辭推薦自己,老闆也欣然允諾!從此,我的身份變了,要看書喝咖啡吃點心通通不用錢,老闆還得付我薪水!老闆偶爾還會帶著我跟另一名工讀生一起出去吃飯,還允許我們在打烊後邀請同學到店裡討論功課,我很慶幸在工讀生涯遇到一個這麼好的大姊姊.

 

這家店不是一般租書店,沒有漫畫、言情小說、DVD等常見的經營模式,書店裡擁有的是舒適的環境、永遠點燃的精油、一本本裝上書封、乾淨得不可思議、從繁體字到簡體字再到英文法文日文版的各式書籍.......上門的客人都是一派彬彬有禮,即使是來看童書的小朋友,乖巧惜物的模樣也讓我稱奇!

 

工作幾個禮拜後,我發現我的焦慮猶勝老闆!因為,那間店位於不算熱鬧的高級住宅大樓一樓,門口沒法停車,加上是採繳交月費的會員制,顧客本來就有限,加上在管委會的規定下,招牌也不醒目.我曾經遇過一整天只來一個客人,總進帳七十五元的尷尬收入,老闆連付我薪水都不夠!

 

我實在太喜歡那樣的一家小店,不忍心看它營運不良.我著急,頻頻想著該怎麼吸引顧客,甚至自願不拿薪水,但老闆堅持不肯,她說:「妳是來工作的,我不能因為生意不好而怪到妳頭上,妳好好唸書,錢的事情我自有打算.」我心領她的好意,但是,房租水電電話費都是開銷,我還真不知她怎麼撐下去?

 

我知道老闆另有正職工作,但我更知道這間店的起源是因為她是個愛書人,所以她把自己工作一二十年的積蓄一筆一筆的付出,因為她相信-處處都有愛書人.

 

我不能說她的作法錯誤,但也許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沒有配合好,店裡生意從來沒有起色!而我,就因為太喜歡這間店而引起患得患失的心情,就怕哪一天,小店不在了,我會因此落淚!

 

我努力的找同學來捧場,要熟客常來,甚至花很多心思去找好吃又便宜的蛋糕,要家裡寄免費的酥脆餅乾上來,就是不想讓恐懼成真.

 

沒想到,在一個秋天午後,老闆帶著無奈的笑,告訴我書坊要收了,「喜歡哪些書儘管拿去.」她這樣說.

 

結束營業當天,我很早就到書坊去開門,心想著要多看它一眼.沒想到遠遠就見到三五成群認識的、不認識的客人在門口徘徊,問他們有何貴事?每個人的回答都是「來買出清的二手書」!

 

還沒開門前,老闆坐在椅子上,征征的看著一架又一架的書,終於,她像下定決心似的說:「開門讓他們進來吧,每本書照定價一折出售.」瞬間,湧進的人群隔在我跟老闆中間,我想著:如果以前的生意有這麼好,該有多好?

 

看著人們像上市場買菜一樣的挑揀,我心痛不語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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